新闻动态


VOL 3873
2023年春天,我三岁的孩子确诊了自闭症和发育迟缓。在那之前,我和很多上海中产妈妈一样,手机里塞满了国际教育群的消息,盘算着孩子以后是去英国还是美国。
他当时在一所每月学费一万的私立双语幼儿园上托班,家里请着9600元一个月的育儿嫂,我自己的小公司也运转得不错。
确诊后,我手机里的那些群,先一个个退掉了。英国、美国、国际学校,原来每天都要看的消息,突然都和我没关系了。孩子从双语幼儿园退学,育儿嫂也辞了。我的小公司大幅收缩人员,我自己的工作量降到最低。
这三年,我一直在算账。算钱,也算时间,算工作,算自己还能撑多久,算孩子以后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生活。
但那些数字背后,是我和孩子一起走过的路。有眼泪,有崩溃,但更多的是——我学会了在废墟上重建生活。
文 | Grace
编辑 | Jarvis Zoey
图 | 网络

孩子确诊自闭症3年,我花了100多万
孩子刚确诊的头几个月,我光是专家评估和测试就花了将近1万块。
上海有些自闭症专家,挂号费能到2500元一个号。再加上各种评估和检测,去一次医院,一两千块很快就没有了。
接下来的花费是康复干预。
我当时选的是高级康复师一对一的干预,一小时400块。最开始每天四小时,四个多月下来,按实际干预出勤算,大约花了13万元。
后来孩子进了公立幼儿园小班,干预减到每天两节。到次年3月,又花了10万元左右。加上期间医院复查、评估这些开支,第一年康复干预合计约24万元。
兴趣班也花了一些钱。
上海兴趣班均价大概300块一节。我带着孩子试过英语、轮滑、游泳、体适能、篮球、足球、击剑、绘画、唱歌、乐器、体操。
但大多数兴趣班的老师搞不定他,最后只留下轮滑和绘画,一年大概3万元。

亲子旅行是第一年比较特别的开支。(
我发现带孩子出去,他的能力和情绪都会有变化。加上我自己也需要喘口气,这块一年大约花了15万元。
第一年算下来:康复干预24万,兴趣班3万,亲子旅行15万,总计约42万元。这里面还不包括日常饮食、衣服、玩具这些普通养娃开支。
第二年和第三年,康复干预的时长降低到每天两小时。除掉寒暑假出去玩的时间,两年大约30万元。加上专家复查和评估,算1万元。亲子旅行每年仍然维持在15万元左右,两年30万元。兴趣班精简到每年2万元,两年4万元。
因此,后两年的总花费大约在65万元左右。三年加起来,直接花在孩子身心健康上的钱,大约107万元。
除了这些能写在账本上的开支,还有一笔更大的成本,很难算清楚。
在我国乃至全世界,孩子确诊以后,主要照顾者通常是妈妈。随之而来的工作调整,甚至辞职回家全职照顾孩子,带来的是家庭收入减少、职业机会丧失。这些账本上看不见,但它一直在发生。
以我为例,减少工作以后,一年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收入,直接就没有了。
尤其我还是单亲妈妈,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我自己。感谢当年努力工作的自己,让我在孩子确诊以后还能吃几年老本。那些一边全职照顾孩子、一边还要上班赚钱养家的妈妈,只会更艰难。

我住成了酒店集团钛金用户
我家里没有老人可以帮忙,原来也想过继续请育儿嫂,让她承担日常照料和接送。后来我还是决定,在孩子上小学前多陪他几年。
孩子确诊之前,和育儿嫂的关系、和我的关系,其实都不算紧密。而好的干预,首先要有好的亲子关系。所谓“大脑发育的黄金期”,我希望能亲自陪他走过,这也是为什么我几乎把所有的寒暑假和节假日都用来陪孩子玩。
我记得邹小兵教授讲过:“无快乐不干预”。
所以这几年,我几乎把所有寒暑假和节假日都用来陪孩子玩。一方面,我希望提高他的适应能力,用新的环境和新的事物刺激他的大脑发育;另一方面,我也想多观察他,看他有没有新的兴趣,不要总是陷在很少的几个兴趣点里。
平时,我奔波在幼儿园、康复机构、医院、兴趣班和工作之间。到了周末,基本都泡在江浙沪周边,每年15万左右的亲子旅行费用就是这么花出去的。

从上海开车两三个小时,可以到苏州、杭州、湖州、嘉兴、无锡。山水、古道、小县城、科技馆、博物馆,可选的地方很多。
外出我习惯住酒店,图个省心。不用操心三餐,不用做家务打扫卫生,很多酒店还有游泳池和儿童游乐设施,孩子能玩得尽兴。因为住得多,我成了酒店集团的钛金用户,有免费早餐,有时还能去行政酒廊用晚餐。
算下来,周边好一点的酒店一晚几百块,有时比在上海单独吃一天还划算。
长假和寒暑假,我会带孩子出国,或者自驾几个省份。这些年,他已经去过日本、马来西亚、菲律宾、泰国、老挝、韩国。我也带他跑过几趟长线自驾,最长的一次有10000公里,大概把云南、贵州、广西、江西、安徽都玩了一遍。
作为一个六岁小孩,他现在去过的地方,可能比很多成年人都多。他也非常喜欢旅行,喜欢坐飞机、火车和汽车,喜欢住酒店。
很多人说自闭症孩子容易刻板,害怕变化。但我儿子几乎没有这个问题。我不敢说这是旅行带来的结果,但旅行确实让他一次次练习了变化。

带娃旅行当然不总是轻松。
第一次带他去日本,他大概四岁多,特别害怕电动马桶的冲水声,怎么都不肯用。偏偏那次又赶上他肠胃不适,一路上为了给他善后,我狼狈不堪。
有意思的是,闯过那一关后,他面对新环境反而没有那么敏感了。像是突然跨过了一个坎。
后来我再回头看,每一次旅行都像一次生活里的“脱敏”。他在路上学会适应变化,学会面对陌生,也学会在不确定里找到自己的节奏。
这些东西,坐在教室里很难学到。

前段时间带孩子复查,结果还是老样子。说没有失落是假的,但我现在已经不把全部希望押在一个“奇迹”上了。孩子有孩子的进度,我也得有我的活法。
今年我开始大量运动,跳舞、打网球、游泳。我把自己的焦虑扔进舞蹈房,有时一天连跳四节。音乐全是昂扬的调子,像在给我打气。
跳着跳着,孩子的干预、老师的投诉、工作的糟心事,会暂时从脑子里退开。
这是今年我花得最值的钱。每小时几十块,买回来的是我自己的好状态。

小学以后,钱要按“能过下去”来花
孩子马上要上小学了。
基本确定会去对口公立小学。我已经打听过了,这个学校比较宽松,一个班20来个孩子,而且可以带影子老师。
上海的影子老师,全天一个月大约2万元,半天也要一万多。一年按8个月算,如果请全天影子老师,一年大概16万元。
孩子有发育迟缓,大运动和精细动作都还欠缺,后面还需要一些康复干预和兴趣班辅助。这样算下来,小学以后,一年直接花在孩子上学和支持上的钱,可能在20万元左右。
这笔钱会花多久,我现在也不知道。
是请到小学毕业,还是初中毕业?孩子什么时候能不需要?没有人能提前给我答案。
如果这笔固定开支每年都有,今后的旅行可能就要适当减少。毕竟我和孩子一直在吃老本,不能只想着眼前舒服,也要量入为出。

孩子刚确诊时,我也想过卖房子,后来冷静下来了。
孩子还小,我已经做好了长期照顾他的准备。可我也知道,自己很难再像以前那样专心赚钱。如果把钱都花掉,后面我和孩子怎么办?
现在我觉得,没有卖房是对的。
我们需要的是能持续的生活,不是一锤子买卖。
我已经完全不奢望孩子考上大学。对他最大的希望变得很具体:将来能自己交水电煤气费,能点外卖、叫快递,能做一点简单的食物,能洗衣服、打扫卫生,能自己坐公交地铁,能跟医生描述哪里不舒服。
说得再直白一点,如果以后我给他留下一笔钱,他不用工作,也能一个人尽量安全地活下去。
这就是我现在最想训练他的能力。
这三年,我也遇到很多同样处境的家长。有的选择卖房干预,有的辞职陪读,有的把孩子送回老家,自己留在大城市赚钱。没有哪个选择绝对正确。每家都在拿自己手里有限的牌,做当下能做的安排。
我后来也看到过一项关于中国自闭症儿童家庭经济负担的研究。研究会把医疗、康复、交通、照护,还有父母减少工作带来的损失都算进去。
那些数字提醒我一件事:自闭症家庭承受的,往往不是一笔单独的康复费,而是一整套长期生活成本:钱是一部分,时间是一部分,妈妈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也是一部分。
陪孩子走到第三年,我也不再期待孩子成为精英,也尽量不去羡慕朋友圈里那些晒孩子成绩的朋友。

我开始在很小的进步里找快乐。
他学会了用筷子,我能开心半天;他终于开始不尿床了,我激动坏了;他说了一句很搞笑的话,我会忍不住发朋友圈;他在绘画课上完成了一幅歪歪扭扭的画,我把它裱起来挂在家里。
这些快乐很小,但都是真的。
我和孩子之间,也慢慢建立起一种很深的理解和信任。他会每天跟我说一两次“妈妈我爱你”,而我每天会跟他说很多次“妈妈爱你,永远陪着你”。
我知道他的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个动作大概意味着什么。别人看来很难懂的地方,我能读出一点。
走过这三年,我可以很坦然地说:我尽力了。
未来会怎样,我不知道。
但我相信,只要我和孩子在一起,只要我还能带他去看世界,我们就能继续走下去。
参考资料:
[1] Zhao, Y., Luo, Y., Zhang, R., & Zheng, X. (2023). Direct and indirect costs for families of children with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in China. Autism.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36880445/
本文仅分享个人案例,不代表大米和小米立场。文章版权归「大米和小米」所有,未经许可,严禁复制、转载、篡改或再发布。本号长期征集线索/稿件,一经采用,稿费从优。提供线索/投稿请联系:contents@dmhxm.com。
点击拨打大小米服务热线
上一篇:《'83》 4月23日抢先体验 40vs40团队战术FPS
下一篇:没有了